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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都不是超人,却有可能过人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一样,都会不由自主地倾向于过高地估计自己。说实话,这也没什么办法,太不自信了,肯定会非常影响生活。

但反过来,太自负了,说实话,真的影响相对较小。有一个经典的玩笑说,竟然有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的驾驶水平处于平均水平以上。只有当大脑看到冷冰冰的数字的时候,才会真正地冷静下来。即便难以接受,也不会强词夺理。

所有人都不会高估自己的存款数量,因为数字就在那里,不容争辩。可高估自己的注意力——或者我们在这一章里换个说法,叫意志力——高估自己的注意力或者意志力呢,显然非常普遍。因为通常我们无法准确地量化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但是有一些数字可以让我们冷静下来,平静地接受事实,不会触发大脑的逆火效应。这个逆火效应指的是:当一个错误的信息被更正之后,如果更正的信息与其持有者原本的看法相违背,那么他反而会加深对这条原本错误的信息的信任。

康奈尔大学的研究人员经过统计发现,我们每天需要做出的决策数量,远远超出我们自己的想象。仅仅在饮食这一件事上,平均下来,每个人每天就要做出许许多多个决策,大体上每个成年人每天大约要做出数以万计个有意识的决策。进一步说,这些决策大多其实都是鸡毛蒜皮,即便是决定吃什么、看哪个频道、到哪儿去、知道什么该看、穿什么衣服、要不要买什么新东西等等,都算是这其中重要性排在前面的内容。那你想想看,剩下的有多鸡毛蒜皮。在这些决策当中,大约平均有相当一部分是让人迟疑的。

之所以迟疑,是因为它们显然更为重要,或者没有统一答案。又进一步说,这些决策当中至少有一部分会引发后悔,也就是说,你每天差不多有不少个决策是后悔的。新生儿的母亲之所以必然焦虑,其中的重要事实之一就是:在孩子出生的第一年里,母亲要做出许许多多个艰难的决定,包括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呀,是否母乳喂养,是否应该训练宝宝的睡眠呢?

如果应该的话,又应该如何去做呢?遇到自家宝宝给出的反应并未在专家讲解的范围内的时候,又应该怎么办呢?

要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自家宝宝的照片呢?宝宝生病了,

要选择什么样的医院或者哪个医生呢?家里的成年人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又应该怎么办呢?

如何解决来自各方面的时间冲突呢?等等,等等。问题之多,问题之繁杂,乃至于单单把问题列出来,不包括解答,都有可能超过一本书的长度。

不难说,我们时间有限,我们的精力也有限,我们的注意力也好、意志力也罢,相对更是有限。甚至我们其实完全没有资格去讨论如何避免分神,因为我们时时刻刻处在过载状态,我们就生活在一个一切都在抢夺我们注意力的世界。在这种现实下不分神,专注,注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好像著名的电影系列名称一样。

Mission: Impossible。而我们不是超人,我们不是 Superman,拿着自己的肉身扮演超人,弄不好会丢掉性命的。所以我们得先承认自己的普通,承认自己的局限,那肯定是更为安全的策略嘛。如果竟然可以找到一些方式获得相对优势的话,虽然依然只不过是人,却有可能成为过人之人,

即所谓的 overman。想要夺回自己的生活,掌控自己的注意力或者意志力,甚至成为过人之人,即所谓的 overman,首先要明白一个无论如何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选择,意味着放弃。再重复一遍,选择意味着放弃。很多人的终生尴尬,通通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的总结,就是他们既要、又要、还要,反正都要,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他们的失败并不是因为他们性情太懦弱,或者是他们的信心不够坚定,又或者是他们的意志力不够强大,或者是他们的注意力、注意广度不够广,他们的什么什么、怎样怎样。我告诉你,唯一合理的失败原因是四个字,叫做"天理不容"。他不是不行,我告诉你,是谁都不行,这世界就没有完人。放弃做个完人行不行呢?当然行。不仅行,到最后,谁都一样会对此有越来越清楚的认知,这干脆就不是什么行不行的问题。这是这世界压根就不允许——他竟然不行,刚才就说过,这世界没有完人。

我们的注意力也好,我们的意志力也罢,实在是太有限了。如果你肯诚实面对自己的话,稍微统计一下,你就会清醒地知道:整整一个月下来,平均来看,每天专心致志做事的时间,不大可能超过六个小时。对很多人来说,三个小时就已经超长,甚至是极限了,并且真的很累。至少我自己是这样的,我发现我自己压根就没有办法做到从各个方面都对自己严格要求。

因为严格要求自己本身,就是相当耗费原本就相当有限的注意力和意志力的。有人研究过美国前总统贝拉克·奥巴马,那你看哈,从各个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自控能力相当超群的人,在这方面他绝对是 overman。然而最终人们发现,奥巴马竟然会背着他人偷偷吸烟。《时代周刊》呢,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张少年奥巴马抽烟的照片,顿时搞得举国哗然——原来奥巴马很早就开始吸烟,那么多年的戒烟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即便是在面临举国舆论的压力下,到最后他也只能诚实且又羞愧地承诺,在电视节目里承诺说,以后我坚决不在白宫抽烟。无论如何,我们每个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染上一身坏毛病。而后所谓终生的努力,绝大多数、绝大部分,实际上都是在与这些小时候染上的坏毛病斗争。

很遗憾,这就是事实。请注意,我的意思是说,为了变成更好的自己要做的很重要的决定,是放弃改正一些坏毛病。

我再重复一遍,放弃改正一些坏毛病。我知道的,这可能和市面上所有的建议都相悖,然而呢,只要你稍微思考一下就会接受,因为这才是真正现实的建议。

事实上呢,即便是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有一身坏毛病,本身就已经足够解脱出很多注意力了。注意力专家或者意志力专家都劝诫人们,一定要尽量回避多任务,我通常不以为然的理由,一会儿再说。然而从某个极端上,我是同意他们的:你想想看,有什么多任务比时时刻刻伪装更累?要伪装,这就是多任务嘛——一方面要做自己,另外一方面呢,要表现成另外一个样子,时时刻刻两个任务同时并行,甚至还要切换。那你想想看,有什么多任务比伪装还累呢?

好了,我补充一下哈。为什么我对回避多任务的建议不是很以为然呢?

至少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呢,是这样子的:首先呢,多任务更可能是一种能力,而非一种禁锢。比如说我经常边开车边听书,我边跑步边构思文章,甚至写文章的时候,不仅用两个显示器,还有个电视在边上放着剧集,但是真的完全没有影响我的多产。第二个我对回避多任务的建议并不是很以为然的重要原因,还有另外一个更为深层次的——就是我认为,专家们要求回避的那些多任务呢,都有点太过鸡毛蒜皮、不值一提。

例如刚才我就说,伪装这个多任务很严重的,他们怎么就略去不提呢?再比如说,我可以举一个更狠的例子——更狠的多任务。很多人终生的压力、纠结甚至抑郁,都来自于什么呢?

他是为别人打工,而不是为自己做事。这两个东西要是不能重合的话,那这一辈子可真的是时时刻刻都在天壤之别的任务之间切换来切换去。你看,跟这样的多任务相比,

是不是看一眼手机真不值得那么大动干戈?所以呢,我对专家们的建议不太以为然,原因就在这里了。因为我对他们的评价是一贯的:避重就轻。不管他们是不是故意,这就是我对那些所谓专家们的客观评价。好了,话说回来,我们坏毛病很多,可总有大小之分吧。小一点的,那就算了,扛着吧,扛一辈子也就扛着了。比如小一点的,像我这样说话常常带一些脏字,那带就带,没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遇到实在讨厌我这么做的人,那我以后躲着不见了嘛。或者再大一点,哪怕贪财好色,这种被人们广为不齿的性格特征,我也不觉得是一定要改正的,太累了。了不起,以后稍微抬高一点标准嘛。我也没办法知道别人私下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我也懒得花时间去研究,但是我对我自己就忍了。再比如说,我还是戒不了烟,肯定不应该引以为荣,但也不太引以为耻,保持礼貌就好,不影响他人就好,随他去吧。因为我有限的时间、精力、注意力、意志力应该有更好的去处。到最后,这更像是一个复式账簿,它有支出,它有收入,反正谁都做不到完全没有支出。

到最后要看的是收入能否超过支出、收支平衡,最好收入要是远远大于支出,那就更好。如果收入远远低于支出,不是收入的问题,也不是支出的问题,那就是决策者的问题——

分不清轻重,请问那能怪谁呢?所以如此看来,虽然做一个超人肯定不可能,但做一个过人之人不仅可能,甚至还可能挺容易。

因为人群之中绝大多数人是没有自制力的,他们连自己的多巴胺系统被劫持了都不知道,所以不用跟他们比。剩下的少数里,竟然绝大多数是心甘情愿搞内耗的人,效率根本就提不上来,所以也不用跟他们比。到这就差不多了吧,你已经属于剩下的极少数了,还比什么呢,不用比了,专心做自己的事就好了。请问,怎么活不是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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