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类比
当我们终于看到了“曙光”的时候,马上又沮丧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我们的大脑压根就不够用。
事实上,无论是在一维因果世界、二维因果网络世界,还是在三维因果系统世界,抑或是形式逻辑、非形式逻辑、统计概率、复杂系统等各个领域,人的大脑一直都不够用——从来就没够用过。那怎么办?“返璞”可能是一个优势策略——面对越来越复杂的世界,反过来去找更简单、更容易理解的东西作为工具。
3.1
类比
约等于也是事物与事物之间的一种关系,类比就是个极为神奇的思考工具,常常被用来跨越“已知”和“未知”之间那原本不可逾越的鸿沟。为了理解陌生的X,我们找来格外熟悉的A,在X和A之间画一个约等号, ( X \approx A ) 。而后,借助A的种种与X类似的属性,去理解X。

我们从小就是靠类比学习的。小时候,老师为了帮我们理解地球的结构,会提醒我们先想想鸡蛋。“鸡
蛋什么样,大家都知道,”然后老师说,“地球的结构分三层,就和鸡蛋一样,最外面的地壳就好像是蛋壳;再向内一层是地幔,就好像是蛋清;而这个地核就好像是……”不用老师说,我们脑子里已经想到了,甚至喊了出来:“就好像是蛋黄!”
又过了几年,老师要帮助我们理解原子的内部结构。上一次用鸡蛋结构类比地球结构,是因为地球相对于我们太大了,没办法直接用肉眼观测地球结构;这一次,原子对我们来说太小了,还是没办法直接用肉眼观测原子的内部结构。怎么办?老师会提醒我们:“先在脑子里想想太阳系的结构,”然后说,“原子内部与太阳系相似。在太阳系里,有若干行星绕着太阳转;那在原子内部也有很多带着负电荷的电子围绕带着正电荷的原子核转啊转。”一下子我们又明白了。
精彩的类比事实上并不是很多。我最喜欢的类比有两个:
教育就像是一副眼镜,戴眼镜前后,我们身处的是同一个世界,可是戴上眼镜之后,我们就可以将世界看得更清楚。受教育前后,我们身处同一个世界,可是通过接受教育,
我们就可以将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更透彻。
科学是由事实构成的,正如房子是由砖头构成的一样。可是,仅仅罗列事实并不构成科学,正如我们绝对不会直接把一堆砖头称作房子一样。
类比也是作者与读者、讲者与听众互动的最佳手段,它显然并不需要形式上的一问一答,但会引发读者或者听众的主动思考,在脑子里对话,直至发出惊叹。在我的阅读范围里,使用类比最频繁的人可能是钱锺书,从这个层面来看,《围城》可以算作我成长过程中遇到的最好的读物。这本书里,每一段都有精彩的类比。
当然,类比的运用有格外需要注意的地方:X 和 A 之间是约等号,而非等号。若是把“约等于”混同“等于”,思考就会出现漏洞。因为通过已知去类比并理解未知,通常只能用来理解 X 的某个属性,而不是 X 的全部。毕竟只是局部类似,而非全部相同,也不大可能全部类似。误把“约等于”理解为“等于”,会直接毁掉那座原本可以从已知跨越到未知的桥梁,使自己永远站在“已知”的一侧,再无机会去探寻那“未知”的一侧。
Web 2.0 刚刚兴起的时候,很多人无法理解,我给他们讲了半天 Twitter 究竟是什么,结果他们说:“啊,我明白了!这不就是 QQ 签名吗?”Web 3.0 刚刚兴起的时候,又有很多人无法理解,我又讲了半天 Bitcoin 究竟是什么,然后他们说:“啊,我明白了!这不就是数字黄金吗?”日常生活中,这种例子实在是太多了,这就是典型的把“约等于”误以为“等于”造成的理解障碍,并且,如此形成的障碍往往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类比还有个用法很少被人注意到。原本,为了理解陌生的 X,会去找一个熟悉的 A——现在可以反过来用,拿已知的 A 去寻找并比较与之类似的 B、C、D、E,甚至 X,不管它们是否未知。然后就会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引发很多不一样的思考。
最常用的场景是,当我们理解了一个道理之后,追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个道理还能用在什么地方呢?很多道理在这个领域适用,或许在其他领域也适用,甚至通用。这个事实上极为简单的类比反向应用,被人们称为一种难得的能力:举一反三。
几何课上,老师在台上讲两条直线要么相交,要么平行(所谓重合只不过是零距离平行)。我坐在下面
发呆:对啊,每个人的时间都是一条直线,那么,所谓朋友就要一起走很远,于是除了距离,最关键的其实是相同的方向,否则,即便曾经相交,也只是相交于一点而已,终将越来越远。
物理课上,我学到了另一个重要的人生道理。老师讲解牛顿的理论,质量越大引力越大。我坐在下面发呆: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与之相像,知识越多的人吸引力越大,知识的数量和质量果然很重要。
之前提到流程优化时说过,“能并联的一定要并联”,这也是一个类比的应用实例。“并联”原本是物理课里研究电路时学到的概念。
举一反三是很重要的思考工具,它有很多近义名称,比如触类旁通、融会贯通、闻一知十、见微知著、问羊知马、推而广之等。具备这种能力的人,常常被描述为聪明、有灵气,因为他们经常能够展示事物之间的联系,这是别人看不到的。可透过表象看实质的话,这无非是“类比的反向应用”,不过是一种只要在意,只要肯学、肯练、肯积累,谁都能掌握的一个小技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