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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未知

人类思考的核心目标从一开始就没变过,过去、现在、未来都一样,就是探索未知,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预测未来。外部的宇宙当然充满未知,内部的精神世界同样充满未知,但最大的未知来自未来。从原始时期的巫术,到中世纪的宗教,再到现代的科学,最主要的应用场景都一样——预测未来。

反过来描述可能更便于理解预测未来或者思考未来的重要性:无关未来的思考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思考。人类全体如此,个人当然也是如此,只不过,绝大多数人只是因为无人提醒,所以从未做过真正的思考。

亚里士多德提出的三段论,奠定了形式逻辑(Formal Logic)的基础和地位。历史上,形式逻辑曾消失千年以上,然后才被重新发现,直到19世纪才被数理逻辑取代。

在亚里士多德逻辑主导的时代,人们仅有的推断工具三段论,是压根不考虑时间的。例如大前提“人都会死”,小前提“苏格拉底是人”,结论百分之百正确:“苏格拉底也会死。”

三段论的核心局限有两个。一个是它仅能从已知推导出已知,不可能推导出此前未知的结论,也因此,其结论常常被人们戏谑地称作“逻辑严谨的废话”。另一个

局限是它无法处理不确定性。如果大前提是“政客都会说谎”,小前提是“丘吉尔是个政客”,那么请问,结论能是什么呢?“丘吉尔也会说谎。”这显然是百分之百符合三段论的结论,可它有意义吗?当人们想知道“这一次丘吉尔说谎了吗”时,如此结论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很长时间里,除了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外,人类并没有更好的思考工具,面对生活中普遍的不确定性,几乎只能靠赌。等到帕斯卡和费马开始系统研究概率论的时候,已是17世纪,距离亚里士多德时期有两千多年了。至于概率论普及则还要更久,传入中国要再过两百年,大约是19世纪30年代,等到统一使用“概率”这个译名时,已经是1964年中国科学院编写《数学名词补编》的时候了。

面对形式逻辑的主要局限——无法处理不确定性,人类一直在挣扎,但千百年来就是无可奈何。作为对形式逻辑的补充,非形式逻辑要到20世纪70年代才出

现。1978年,在加拿大的温莎大学举行的“首届国际非形式逻辑研讨会”,标志着非形式逻辑作为一门独立学科正式诞生。维基百科上有一个专门的页面“谬误列表”值得关注和研究,可以视作思考的一扇大门。

非形式逻辑当然非常有用,现已几乎是所有西方大学的新生必修课,我们今天常常听到的“批判性思维”(Critical Thinking),就来源于非形式逻辑。然而它也有局限,那就是不够严密,无法“数学化”。普通人可能想不到,无法数学化有什么问题,但对科学家来说这很严重,因为这个局限限制了思考的“规模化”——无法批量计算,无法大量计算,无法自动计算。

今天,人们已经习惯了对数据进行统计,然后分析,得出结论,希望结论可以指导自己面向未来的决策。这当然比只有形式逻辑的年代先进,也比形式逻辑和非形式逻辑相辅相成的时代先进。

数据,是已发生事实的抽象展现;以过去的数据在当下做分析,再用所得结论来指导未来时,成功概率有多高呢?肯定比不分析高。可问题在于,成功概率实际上不见得能高于 50%,甚至常常低于 50%,那还不如靠抛硬币做决策呢。

在这里需要提醒大家的是,如果大学里有什么学

科最应该是“通识”的话,那就是统计概率,无他。不要误以为统计概率是理科生才需要的东西,无论是历史学、经济学、政治学,还是商业管理、公共决策,都一样,但凡想理解大量且复杂的事实,且需要深入分析,就需要扎实的统计概率基础。一定要认真学习统计概率,勤于实践。如果已经错过了,一定要重新捡起来或者自学。没学过、没学会、没学好,很吃亏——哪怕去买股票都会吃大亏,还根本不知道自己亏在哪里。

起初一公元前4世纪一形式逻辑一17世纪一统计概率一20世纪70年代一非形式逻辑一

到了20世纪末、21世纪初,我们常常误以为自己活在现代文明之中,在此之前是长长的黑暗时代。可事实上,到此为止我们顶多算走到了“后半夜”,距离“黎明”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真正可能且可以用来探索未知和预测未来的工具,尚未被全方位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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